第二反应堆 / 蓝色文本
date
Jan 30, 20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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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ublishe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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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〇二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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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
▎蓝色文本
想把自己染成蓝色,Laura Palmer 年轻的尸体那种蓝色,以纪念 David Lynch 和我人生中诸多可能性的逝去。David和“我的可能”没有直接关联,是这样一个死亡事实的突然发生,让我意识到这一点。2016 年夏天,Y.M带着许多第一次来到上海,来到我的住处,可爱、大胆、充满灵性与激情的她对我说,“你知道吗,你喜欢蓝色!”我问,她说你看你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不同的蓝色,衣物,袜子,床品,地毯,窗帘...我说随便买的,没有特意挑选。她说所以说啊,你喜欢蓝色。从那时候起,我知道自己喜欢蓝色。接下来,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六年。2024年最后一次联系的电话里,她说你知道吗,你好像蒙在一层什么东西之下,看不清别人,也看不清自己。我同意,嘴上回答说,“谁看得清呢?”心里想问,“那个东西是蓝色的吗?”几乎是同时,内外交困,我在闵行浦江一间没有外窗的公寓里崩溃,开始看David Lynch .
2000年初,新乡第十八中学,英语老师是奶奶辈,人好,经常提到她本专业不是英语,是俄语,她喜欢俄语。她让我们用新学的颜色单词造句,由于紧张,情急,毫无准备,我站起来说了一个没有经过思考的虚假的句子,My quilt is black.老师点头肯定,句子是对了,笑着问,你确定吗,没有人的被子是黑色的,那不吉利,是纯黑色吗?我慌了,解释说不是纯黑色。“那是什么?或者说像什么?”“像泥土。”“你要把泥土盖在身上?坐下吧。”
秋天,Pom和我走在街上,她突然停下来让我帮忙涂口红,我接过来看了下颜色,然后看着她,自行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误解与分裂。后来的回忆中,最清晰的是当时的风,冷,忽大忽小,对方的声音不辨方向,固气液三态都可以传播声音,我们都试了,我都没听清。《Twin Peaks》里一个幽默的片段,David lynch 饰演的 Gordon Cole 听障,一直戴助听器,直到遇见了餐馆美人Shelly ,他即使不戴助听器也能听见Shelly 低语,对Shelly,和她带来的神迹极尽赞美之词,当然,果真如此的话,为什么不呢?又当然,老派绅士 Gordon ,发乎情,止乎礼,不像我。1月与Pom 恢复联系,我提起David lynch ,很想和她好好谈谈,又深知自己表达无力,过了几小时,她发来 David 去世的新闻。
Y.M 很少看书,但会常常留意我的“想看”和“提及”,买来送给我,她甚至悄悄淘来一本绝版的《戏考》,作为一个惊喜让我打开,我很惊喜,很感动。她最后送我的东西是电子烟,到之前我在客厅在她的提示下猜了很久,没猜到,因为她一直讨厌我抽烟。我回四川后的冬至,她把我的“遗物”寄了过来,事先问了我这边的气温,我的需要,我要了她的一本二手书,《恶之花》,波德莱尔。打开那个德邦包裹时,波德莱尔和暖水袋和外滩合影和大慈恩寺徽章和蓝色床品,把我绞死。
我写过我与Pom 在水底相遇,这不仅仅是一个意象,直到今天我也如是认为,我没有继续写出但仍旧认为的是,她后来上了岸,把我留在水中,我尝试呼喊,但她很少回应,我好像听到她说会回来看我,我说好,我会等,但我没有问,我是该在水里等,还是在岸上等。David 告诉我,她什么也没说,而我该上岸。我转头又问 David ,我和她是不是在水底相遇,David 说我谁也没遇见,什么也没有。我忽然明白了,真实具有两面性,一个是变化的真实,一个是不变的真实,前者是人,后者是死亡。真实中的真实,只有梦。David,我说的对吗?
David Lynch 去世了,当时用来看他作品的电脑坏了,公寓退租,不独处,我换了工作,找到了苦役换安定的法门。无法也不能和 Y.M 联系,因为我仍然看不清。Pom 回国我们见了面吃了早餐喝了咖啡走了路,也仅此而已,不,我比她多走了很长一段,也就是在这段多出来的路上,我找到了真实的两面性,然后想要把自己染成蓝色。